11个月即闪电换帅,兴证资管背后的转型困局
兴证资管背后的转型困局
文|翠鸟资本
4月11日,上海陆家嘴的春日阳光穿透玻璃幕墙,照进兴证证券资产管理有限公司(以下称“兴证资管”)的办公楼层。
这一天,公司发布了一则看似常规的人事公告:董事长刘宇因工作调动卸任,由王焕舟接棒。
公告措辞谨慎而温情——“对刘宇先生在任期间的辛勤付出和突出贡献表达衷心感谢”,称其“为公司后续的持续发展奠定了坚实基础”。
然而数字不会说谎:刘宇的任期,精确到不足十一个月。
任期为何如此短?兴证资管此举是否隐含某种战略调整?
火速换帅
这已是兴证资管核心管理层在过去十三个月内的第二次更迭。
2025年5月20日,刘宇接替到龄退休的孙国雄出任董事长时,市场曾期待这位兼具财务背景与交易所经验的跨界者,能为这家挣扎于转型深水区的券商资管带来新气象。
彼时刘宇身兼兴证投资执行董事、总裁,是兴业证券体系内少有的“投资+财务”复合型人才。
从会计师事务所合伙人到上交所财务部副总监,再到西藏金控总经理、拟上市企业高管,他的履历覆盖了一级市场与二级市场的多个维度。
“临危受命”——这是当时业内人士的普遍判断。
兴证资管刚刚走出资管新规后的规模低谷,2024年受托管理规模重回千亿关口,但盈利水平仍处历史低位。
刘宇的任务清晰而艰巨:巩固转型成果,推动公募牌照落地后的业务突破,为母公司兴业证券的资管板块注入增长动能。
十一个月后,任务书未竟,接力棒已易手。
接任者王焕舟的履历同样扎实,却呈现出截然不同的气质。
这位厦门大学经济学院出身的证券业老将,职业生涯始终围绕一个核心战场展开:固定收益与衍生品投资。
从中信证券到国泰君安,从爱建信托到华福证券首席投资官,他管理过规模庞大的债券与多元资产组合,身兼银行间市场交易商协会金融衍生品专家委员会委员,是业内公认的“固收实力派”。
更具意味的是人事安排的“打包”特征。
与王焕舟同步到岗的,还有其华福证券的老同事陈怡——原机构业务总部总经理,现出任兴证资管副总经理。
两位“空降兵”于2026年3月31日同日完成从业登记,一个月后即进入核心决策层。
这种“成建制”的人才引进,在券商资管行业并不多见,暗示着兴证资管战略方向的某种纠偏或重构。
十一个月的任期,短到不足以完成一个完整的会计年度,短到难以评估任何战略举措的成效,短到连办公室的个人物品都来不及累积出太多痕迹。
知情人士透露,刘宇离任后将回归原单位兴证投资,这一安排更像是体系内的人才回流,而非职业轨迹的中断。但无论如何解释,频繁更迭本身已成为需要解释的现象。
管理层动荡
如果将视野拉长至整个2025年度,兴证资管的人事图谱呈现出令人眩晕的变动频率。
2025年3月28日,杨华由副总裁升任总裁,履职至今刚满周年;同日,郑方镳由总裁助理升任副总裁。
2026年2月27日,兴业体系老将翁建国出任副总裁,一周后接任合规总监、首席风险官,一人身兼三职——
这一安排本身即暗示着人才储备的捉襟见肘,交棒的宋琳,任职合规总监、首席风险官仅一年便告离任。
至此,兴证资管现有五名高管中,四位为2025年以来调整到位。
唯一“幸免”的,是2024年即已任职的财务负责人。董事会层面同样经历大换血:除新任董事长王焕舟外,其余四名非独立董事均为兴业证券背景,母公司的意志渗透于治理结构的每个缝隙。
这种高频更迭并非兴证资管的孤立现象。其母公司兴业证券在2025年同样经历了关键岗位的密集调整。
年报显示,全年共发生九次人事变动,而2023年、2024年分别为四次、十六次。
2025年3月,首席信息官李予涛因个人原因辞职,蒋剑飞继任;2025年6月,原董事长杨华辉离任,苏军良接棒;2025年12月,首席财务官许清春转任新设的首席市场官,副总裁郑城美代行财务职责。
更具象征意义的是薪酬曲线的背离。
2025年,兴业证券高管人均薪酬82.75万元,同比下滑两成;而公司整体人均薪酬64.5万元,同比增长四分之一。这一分化趋势已延续多年:高管薪酬连续五年下滑,员工薪酬连续四年上涨,人员规模则连续五年缩减,至2025年末在职员工仅剩8279九人。
2021年,年薪过百万的高管尚有10人,区间在210万-270万元;至2025年,百万年薪高管缩减至8人,区间缩水至120万至140万元,近乎腰斩。
数字背后是行业生态的深刻变迁。
券商行业的“金领”光环正在褪色,而基层员工的薪酬增长,更多源于人员精简后的成本再分配,而非业务扩张的普惠红利。
当降本增效成为行业主旋律,核心管理层的稳定性自然受到冲击——无论是主动的职业选择,还是被动的组织调整,人才的流动性都在显著上升。
但对于兴证资管而言,管理层的高频更迭有着更为特殊的语境。
这是一家正处于战略转型关键节点的机构,其2023年11月获批的公募牌照,被视为打开增长空间的“金钥匙”。
然而牌照到手两年有余,公募业务的发展远未达预期。在需要战略定力与执行耐心的时刻,决策层的持续动荡不啻为一种内耗。
当增长故事遭遇财务现实
王焕舟接手的兴证资管,呈现出一种矛盾的发展态势:规模曲线昂扬向上,盈利水平却仍在谷底徘徊。
截至2025年末,公司受托管理规模达到1272亿元,同比增长26%,较2020年的低谷575亿元已然翻倍。
这一增长轨迹,标志着兴证资管基本完成了资管新规后的业务重构,从通道业务依赖转向主动管理本源。
营业收入2.74亿元,净利润6900万元,同比增幅分别达到66.6%和666.67%——表面看来,这是一份亮眼的成绩单。
但基数效应扭曲了真实的改善幅度。
将时间轴拉长:2017年,兴证资管营业收入曾突破3亿元,净利润逾1亿元。8年过去,规模翻番,盈利却仍未重返历史高点。
横向比较更为刺目:在已披露2025年业绩的14家券商资管公司中,兴证资管的营业收入位列倒数第二,净利润倒数第四。
规模与盈利的背离,揭示了业务结构的深层病灶。
细拆收入来源,资产证券化业务是兴证资管的传统强项。
早在2017年,即发行14只资产支持专项计划,规模合计约150亿元,打造出多个行业“首单”创新项目。
这一业务板块至今仍是规模贡献的主力,但ABS的低费率特征决定了其对利润的贡献有限。真正的利润奶牛——主动管理型权益产品、高费率的专户业务——恰恰是兴证资管的短板所在。
公募牌照的获取曾被寄予厚望,但现实令人沮丧。
截至2026年一季度末,兴证资管旗下12只公募基金中,仅有两只为2023年获批公募牌照后新发,其余均为此前大集合产品的公募化改造。
12只产品资产净值合计81.24亿元,其中68.22亿元集中于一只货币基金——兴证资管金麒麟现金添利,占比高达84%。
其余11只非货基金规模合计占比不足两成,且单只规模普遍偏小,缺乏市场影响力。
这意味着,兴证资管的公募业务实质上仍停留在“现金管理工具”的初级阶段,未能建立起权益投资的品牌认知,更遑论与头部公募基金争夺市场份额。
牌照红利尚未兑现,而时间窗口正在收窄——随着更多券商资管获批公募资格,先发优势逐渐稀释,竞争格局日趋激烈。
2024年12月的一纸罚单,暴露了转型过程中的合规风险。福建证监局指出,兴证资管存在“部分单一资管计划为银行理财规避监管要求提供便利、债券池管理不到位、股票投资管理有待完善、个别单一资管产品信息披露不完整”等违规事项。
这些问题的性质不容忽视:为银行理财规避监管提供便利,本质上是通道业务的变形,与资管新规的“去通道”精神背道而驰;债券池与股票投资管理缺陷,则直接反映了主动管理能力的薄弱。
罚单是症状,而非病因。
病因在于,当公司全力追逐规模增长与业绩回暖时,风控体系的建设未能同步跟进。旧业务模式的惯性、新业务能力培育的焦虑、考核压力下的动作变形,共同构成了这一阶段的组织行为特征。
母公司的隐忧
兴证资管的困境,需要置于兴业证券的整体中来审视。
2025年度,兴业证券交出了一份看似稳健的成绩单:总资产3450亿元、净资产667亿元,实现双位数增长;全年营业收入118.41亿元、净利润37.14亿元,同比分别增长21.03%和28.21%;净资产收益率同比提升1.12%。
股东回报方面,全年现金分红近13亿元,延续了一年两次的分红机制。
但拆解收入结构,隐忧清晰可见。
财富管理板块成为增长引擎,“知己理财”品牌发布,买方投顾转型推进,集团在服客户近3200万户,较上年新增近300万户。
相比之下,投行与资管业务陷入增长瓶颈:投行手续费净收入仅6.3亿元,同比下滑一成,连续3年下滑,境内股权主承销项目全年仅完成六单,与行业头部差距显著;资管业务手续费净收入1.56亿元,同比微降2.37%,连续5年下滑,呈现“规模增、收入降”的剪刀差态势。
更具冲击力的是季度业绩的剧烈波动。
2025年前三季度,兴业证券单季归母净利润分别为5.16亿元、8.14亿元和11.91亿元,逐季攀升态势明显。
然而第四季度骤降至3.49亿元,环比大幅下滑七成,同比降幅接近六成。
尽管券商四季度通常受年末计提减值、费用结算等季节性因素影响,但60%的同比降幅已超出正常区间,引发市场对其盈利质量与可持续性的质疑。
这一表现也让3年前的百亿配股效果遭受审视。
2022年8月,兴业证券以每10股配售3股的方式募集资金约100.84亿元,投向融资融券、投资交易、投资银行、信息系统及合规风控四大领域,承诺“助力盈利能力和核心竞争力有效提升”。
如今资金已全部到位,但投行、资管等关键业务板块的增长困境并未根本缓解,资金的使用效率与配置方向值得反思。
对于兴证资管而言,母公司的业绩压力意味着更为紧迫的考核预期。在财富管理板块高歌猛进的背景下,资管业务的低迷愈发刺眼。
王焕舟的到任,应该就是兴证资管自身战略调整的需要,也是母公司优化业务结构、填补增长短板的组织意图的体现。
固收老将的使命
与刘宇的跨界履历不同,王焕舟是纯粹的“投资条线”出身,且深耕于固收与衍生品领域。
在利率市场化深化、债券市场扩容、衍生品工具丰富的当下,这一专长具有明确的应用场景。
更重要的是,固收类产品正是兴证资管现有的优势所在——其集合计划产品中,固定收益类占比超过六成;公募产品中,货币基金独大;ABS业务的核心资产,同样以固定收益属性为主。
“固收+多元资产”——这是兴证资管官方表述的战略定位。王焕舟的到任,意味着这一战略将从纸面走向深化,从概念走向执行。
他的任务清单清晰而繁重:巩固固收基本盘,拓展“固收+”的产品创新,提升非货基金的规模与业绩,最终在公募领域建立起差异化的品牌认知。
但这一路径并非没有挑战。
固收领域的竞争同样激烈,银行理财产品、公募基金、保险资管等多方势力混战,收益率持续下行,“资产荒”成为行业共识。
兴证资管虽有牌照优势与券商渠道资源,但在品牌认知、投研团队、历史业绩等方面,与头部机构存在明显差距。王焕舟带来的,更多是个人履历与行业资源,而非现成的团队与成熟的产品线。
更为根本的问题是,固收战略能否支撑起兴证资管的长期增长愿景。在资管行业的大格局中,权益投资能力是区分平庸与卓越的分水岭,是获取高费率、高粘性客户的核心壁垒。
过度依赖固收,可能陷入“规模越大、利润越薄”的陷阱,与母公司对资管板块的业绩期待形成张力。
王焕舟还代任公募基金管理业务合规负责人,这一安排同样意味深长。
合规风险是悬在券商资管头上的达摩克利斯之剑,2024年的罚单即为明证。
由董事长亲自兼任合规要职,既体现了对这一职能的重视,也暗示着合适人选的匮乏与治理结构的过渡性特征。
资管行业的一个缩影
兴证资管的故事,是中国券商资管行业转型历程的一个缩影。
2018年资管新规发布,彻底终结了通道业务、非标资产的“旧红利”时代,强制行业回归“受人之托、代客理财”的主动管理本源。
此后数年,券商资管整体规模大幅缩水,行业格局剧烈重构。
兴证资管的规模从2018年末的938.8亿元,跌至2020年的575亿元,降幅近四成,此后才逐步回升。
公募牌照的获取,是这一转型进程中的关键节点。2023年11月,兴证资管成为业内第二家持有公募牌照的“券商资管系”机构,开启了“私募+公募”双轮驱动的新格局。
但牌照只是入场券,而非成功的保证。
从获批至今两年有余,公募业务的发展远未达预期,非货基金规模占比不足两成,权益投资能力尚未建立,品牌认知几乎为零。
这一落差揭示了转型深层的困难:牌照可以申请,能力无法速成;产品可以改造,文化难以更迭;规模可以冲刺,利润需要培育。
兴证资管的高频人事更迭,某种程度上正是这一困难的组织反应——当战略执行遭遇能力瓶颈,更换执行者成为最便捷的选项,尽管它很少是最高效的方案。
刘宇的十一个月,王焕舟的新征程,以及未来可能更多的名字,都将被写入这一转型的叙事。
他们的个人命运与机构的组织演化交织在一起,构成中国资产管理行业变革年代的一个注脚。
而对于那些将资金托付给兴证资管的投资者而言,管理层的更迭可能更多的只是远方的风声。
他们更关心的是,自己的财富能否在市场的波动中得到专业的守护,能否在漫长的持有期中收获合理的回报。这是资管行业的初心,也是所有转型举措的最终裁判。
春日的陆家嘴,玻璃幕墙反射着耀眼的光芒。兴证资管的办公楼层里,新的董事长正在熟悉环境,新的战略正在酝酿成型。
十一个月前的故事已经落幕,新的章节刚刚开启。在这个行业里,唯一不变的,或许就是变化本身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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