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张脸百元售卖,AI短剧的古装盛宴,藏着“人脸黑市”
AI古装剧的脸,从哪里来?

一部72集、单平台热度超4100万的AI短剧《桃花簪》,把几十号人塞进同一帧画面,阵容看着比许多正规剧都豪华。可真相是:这戏没有正经班底,没有签约演员,其中相当一部分角色的脸,是花钱“买”来的——一部爆款,底层是“买脸”撑起来的。
但这部剧也爆出“偷脸”:未经授权盗用汉服博主“白菜”、模特“七海”的脸,做成负面角色,引发维权,平台已全面下架。
一部爆款都在“买脸”,说明“卖脸”早已不是个别行为,而是一门真实运转的生意。

来源:小红书截图
屏幕外,有素人把脸按100块一张卖掉;也有明星把脸交给AI做成数字分身。戚薇的AI漫剧女主顶着她那张脸,被网友说“卖脸”“缺钱”,她回应:“说做项目完全不考虑回报,那是假话。与其被动等别人拿我的脸去尝试,我更愿意主动参与。”王祖贤把20到30岁巅峰时期的肖像授权给游戏做AI分身,有人赞“留住最好的样子”,也有人批“只有形没有韵”“贩卖颜值遗产”。
争议归争议,可对普通人来说,脸一旦交出去,就远不止“授权一部戏”:它能流进广告、流进直播,甚至被用来冒充“家人”,骗走老人的养老金。在“卖脸”这件事上,普通人可能比明星更该紧张。
01
“卖脸”是一门什么生意?
当AI生成的脸被观众“生理性厌恶”,真人面部反而成了抢手的上游原料,一门“卖脸”生意就此成型。
如果你最近刷短视频,大概率刷到过一类画风奇特的AI短剧:兽医穿越兽人世界,四个兽人为她争风吃醋;还有高度近视的现代女生穿越古代,靠看不清人脸的“天然buff”化解危机,以及废柴小师妹被全宗门师兄团宠的逆袭爽剧。2026年,这类脑洞剧疯狂量产,但它们背后藏着一个共同需求——人脸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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AI短剧的产能有多猛?研究机构“DataEye”数据显示,2026年1月国内AI漫剧上线量冲到14634部,平均一天470多部。该机构数据显示,2025年全年AI短剧相关市场规模约240亿元,AI仿真人短剧占比从去年同期的7%飙到38%。成本账更直白:一部真人精品短剧平均要150万元,换成AI仿真人能压到20万元以内,最便宜的代工3万到4万元就能做一部。
可观众不买账。自生成的脸“假、重复”,被很多人本能排斥。于是短剧公司回头抢真人的脸,把真人肖像当成可批量采购的生产资料。
价格之外,脸还被“定级”。
据《央视新闻》报道,部分招募方按“A+、A-、B+、B-、C”给人脸评级,等级直接挂钩报价;只需提供2到3张照片,100元现结就能把脸授权出去。
深圳平台ActID今年3月上线,至7月已注册约800人,约300人同意把脸“租”给AI短剧,每集99到500元,平台抽成10%;成都平台New Claw干脆设了500元每张的最低限价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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报价各家不同,一位银行职员把肖像挂上人脸交易平台,3天内被同一家广告公司购买7次授权,单次500元、扣除抽成到手近2500元。不过整体看,按年授权的报价多在数百元区间,而极端合同里甚至出现过“200元换全球永久、全渠道、无限转授权”的霸王条款。
对于卖脸这件事,网友态度两极。有人觉得可以尝试:“其实这是大趋势了,以后肯定是AI剧主导……演员这个职业真的要被取代”;也有人认为“卖脸了反而能遏制脸被AI滥用,因为一旦被盗用,版权方可能比本人更急”。反对的声音同样直接——小红书上就有网友发问:“脸还要出售?而且价格又不是非常高,容易存在风险。”
卖脸的不止素人AI演员。2026年,越来越多明星主动把自己的脸“交给AI”。
戚薇8月官宣AI数字分身“韩清夏”,主演AI漫剧《末日盛夏》;王祖贤授权年轻时的容貌给网易《天下》,做AIGC商业短片,B站播放量超298万;游本昌用AI分身拍《济公之冒牌降龙》,剧集红果热度达2803万;港星吴启华把青年肖像独家授权给单部AI电影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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连明星都可能“被入库”——2026年4月,爱奇艺高调推出“AI艺人库”,称已有117位“深度合作艺人”签约,结果遭张若昀、于和伟、李一桐等多位艺人公开辟谣“未签任何AI授权”,话题“爱奇艺疯了”一度冲上热搜。
这门生意不是中国独有。日本成人内容产业里,AI换脸早就分出两派:一派是真人拍摄加AI换脸,脸用的是现实中不存在的“AI脸”,反而帮女优躲开了“被熟人认出”的社死风险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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另一派是纯AI生成,连真人演员都不要。日本最大平台FANZA从2025年夏天起,把AI生成作品从首页、排行榜、搜索页全面隔离,每个创作者每月最多上传3部。2021年中国台湾网红“小玉”用AI换脸合成色情视频、受害者达119人,最终被捕。
只是,“卖”这个动作本身,可能是风险的起点。
02
脸一旦交出去,
你失去的是什么
法律上,脸不能被“卖”,只能“授权”;可现实里,一纸合同常把“授权”写成“永久使用、可转授权、可用于AI模型训练”。
《民法典》把肖像列为人格权,明确禁止买卖、买断和永久转让。但AI短剧给的那份授权合同,把“永久使用”“可任意改造人脸”“不可撤销授权”全写进了条款。
山东国曜琴岛律师事务所李立红律师逐一拆解:所谓“期限内启动的项目可永久使用”,涉嫌格式条款无效;“不可撤销”与《民法典》第1022条冲突——肖像权人遇到丑化、违法使用,依法有权单方解除;而“200元换全球永久全渠道无限权利”,更是显失公平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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溢出比想象中快。你本意只授权一部短剧,可数据一旦进入平台,就可能被层层流转,流进广告、直播,甚至灰色领域。黑产倒卖“人脸数据包”、深度伪造产业链,都是这门生意的暗面。
模型训练完,想删干净极难;视频生成后,想追到每一处传播也极难。北京互联网法院2026年3月通报的一起案件,确立了“可识别即侵权”原则:只要AI形象能让公众识别为特定自然人,无论是否100%复刻,都构成侵权。
律师邓以勒指出,制作方事后“换脸”只是补救,改变不了此前已经发生的侵权事实;即便胜诉,已投喂进模型的脸,技术上几乎无法彻底清零。
对普通人来说,最可怕的从来不是戏里被丑化,而是那张脸被拿去诈骗自己的父母——AI换脸冒充“孙子”求助,正成为围猎老人的精准骗局。
公安部数据显示,2025年一季度全国AI换脸诈骗案环比增长45%,老年群体受骗占比达38%。湖北咸安,76岁的余某生接到AI换脸“孙子”的求助电话,凑齐5万元交给上门取钱的“副所长”,所幸3小时内破案、全额追回;常州金坛,唐大妈被AI换脸伪造的“假警服”吓住,险些转走40万元养老金;更早的2024年10月,南京玄武区法院判过一起案子:被告人非法获取195万条公民个人信息,用AI换脸突破某支付平台的人脸识别,盗刷他人银行卡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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好在,监管在追赶。国家网信办2025年4月起草的《数字虚拟人信息服务管理办法(征求意见稿)》,首次提出“同意可随时撤回,撤回后须删除全部信息”;新修订的治安管理处罚法自2026年1月1日起施行,对违法买卖他人敏感面部信息可处拘留。
03
出事了,你找谁
风险这么实在,真出事了,你找谁?
普通人的处境,几乎是死局。
博主白菜和七海被AI短剧擅自用脸后,能维权,靠的是自己发帖、截图录屏固定证据,再逼平台下架;更多人连“被发现”都做不到。
中国政法大学特约研究员赵占领总结过三难:发现难、定性难、维权成本高。侵权方常以“技术巧合”抗辩,平台动辄以“AI自动生成”推诿,制作方更是一键换脸敷衍了事。要较真,得自己取证、公证、请律师,成本远高于那几百元授权费。
相比之下,明星不一样。他们有团队、有律师、有议价权,更重要的是,有人把“规矩”写进了合同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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戚薇给自己的AI分身定了铁律:“有限授权、永不买断、全程审核”——AI替她接广告,钱归她;AI惹了麻烦,她扛。王祖贤更细:只授权给《天下》单IP,限定品牌短片、游戏NPC和时装场景,成片片尾明明白白写上“王祖贤(AI)”,3年期满权益回归。游本昌拒绝快消代言,给经典IP的AI化加了道“价值观防火墙”;吴启华把青年肖像独家授权给单部AI电影,严禁跨项目复用。
圈内把这套逻辑浓缩成一条公式:AI肖像IP价值 = 形象辨识度 × 场景限定力 × 审核退回权 ÷ 授权泛化度。分母越大——全场景、买断、无期限——分子再大也归零。
北京星权律师事务所律师邓以勒建议引入惩罚性赔偿,并提高违法成本;建立集体诉讼、公益诉讼和快速维权通道,降低取证成本;技术上靠平台核验拦截、区块链存证;行业里可以建黑名单与自律惩戒,给维权者开绿色通道。可这些,都建立在“合同里写明了撤回权”的前提上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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从素人百元“卖脸”,到博主肖像被盗用做成反派;从明星精细限定授权,到黑产拿人脸做电信诈骗。同样是AI人脸生成,分出合规与侵权两条截然不同的路。
AI可以快速造出无数角色,但人的面孔,从来不该是可以随意流转、无限复用的原材料。技术能无限复制一张脸,但人格权,不能被廉价交易。
你愿意把自己的脸,100块卖出去吗?评论区聊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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